出租车在福田区一个老小区门口停下来。秦牧付了钱,下车抬头看了看这栋楼。比唐糖家那栋新一点,楼下有门禁,绿化带里种着三角梅,开得正艳。门口有个保安亭,保安大爷在看手机,头都没抬。
秦牧按了门禁对讲机,响了很久没人接。
“不在家?”李元霸蹲在台阶上,两只手撑着脸。
“再试试。”
秦牧又按了一次。这次有人接了,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广东口音:“边个?”
“您好,我找李建国。”
“李建国?你找佢做咩?”
“我是他以前厂里的同事,有事找他。”
对讲机沉默了一会儿,门锁“咔嗒”一声开了。
三楼,302。秦牧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短发,穿着碎花家居服,手里拿着一把扇子。她上下打量了秦牧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赵云和李元霸,眼神从疑惑变成了警惕。
“你们是厂里的同事?”她问,普通话比刚才标准了一些。
“对,城北纺织厂的。”秦牧从口袋里掏出周建国写的那张纸,递给她看。
女人接过去扫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她转身朝屋里喊了一声:“老李,找你的!”
屋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谁啊?”
“说是厂里的同事。”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走出来,穿着一件灰色的polo衫,肚子微微发福。他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周建国?”他把纸还给秦牧,语气硬了几分,“他还没死?”
秦牧愣了一下:“您知道他?”
“知道。他是我以前的同事,会计。”李建国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他让你来的?”
“对。”
“他自己怎么不来?”
秦牧犹豫了一下,决定实话实说:“他己经去世了。五年前,在厂里。”
李建国脸上的表情僵住了。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女人在旁边愣住了,手里的扇子也不摇了。
“什么时候的事?”李建国的声音低了下来。
“五年前。机器故障。”
李建国沉默了很久。他转身走进屋里,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女人跟进去,给他倒了杯水。秦牧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进来吧。”李建国说。
秦牧走进去,赵云和李元霸跟在后面。客厅不大,家具陈旧,茶几上摆着一盘水果和一沓报纸。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李建国站在中间,旁边是一个年轻女人和一个小孩。
李建国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两万三千西,”他说,“他记得真清楚。”
“您记得这笔钱?”秦牧问。
“记得。厂子倒闭的时候,欠了所有人工资。我是会计,账本上记得清清楚楚。但那时候厂里没钱,老总跑了,设备卖不出去,工人拿不到钱。”李建国抬起头看着秦牧,“你以为我不想发?我自己的工资也没拿到。”
“那后来呢?”
“后来我就来深圳了。打工,养家。那笔钱,我记了十五年。每年过年想起来,心里都不是滋味。”
秦牧从背包里拿出周建国写的那张纸,放在茶几上。
“他现在还在厂里,等您。”
李建国看着那张纸,眼眶红了。
“他怎么不早点找我?”
“他找不到您。他只知道您叫李建国,不知道您去了哪儿。”
李建国沉默了很久。他站起来,走进卧室,过了一会儿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信封很旧,边角都磨毛了。
“这是我存的钱,”他把信封放在茶几上,“两万三千西。本来想还给他,但不知道他在哪儿。后来听说厂子拆了,以为他也走了。”
秦牧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沓钞票,码得整整齐齐。
“您一首留着?”
“留了十五年。每年存一点,去年才存够。”
秦牧把钱装回信封,站起来。
“谢谢您。我会转交给他。”
李建国也站起来,看着秦牧,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您有什么话想对他说吗?”秦牧问。
李建国沉默了一会儿,说:“对不起。拖了这么久。”
秦牧点了点头,把信封放进背包。
“您保重。”
三个人出了门,走到楼下。李元霸跟在后面,难得没有说饿。
“牧哥,那个老李,人好像不坏。”
“是不坏。就是没钱。”
“那周建国还等他这么久。”
“等的不只是钱。”秦牧把信封拿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
赵云走在旁边,一首没有说话。走到小区门口,他才开口:“小秦,此事若是放在军中,拖欠军饷是要砍头的。”
“这是阳间,不是军中。”
赵云没有再说话。
秦牧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五点半,天还亮着。他查了一下回程的车票,最晚一班是七点,现在赶过去还来得及。
— 《地府钉钉,我已读不回》— 牛牪犇 著。本章节 第二十四章深圳的会计 由 灵异070书院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