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爷把那块玉递给我的时候,我的手抖了一下。
不是因为玉重,是因为上面的那个“钟”字。刻得很深,笔画里还残留着暗红色的东西,像是干了的朱砂,又像是血。玉是温的,不是冰凉的那种温,是被人握了很久、体温渗进去了的那种温。
“这是你师父留下的。”城隍爷的声音像鼓声,在空房间里嗡嗡地回荡,“他飞升之前,托我保管。说等你来了,交给你。”
“这是什么?”
“你师父的遗物。具体是什么,他没说。他只说,这块玉能保你一次命。”
一次命。
我攥紧了那块玉,装进口袋里。口袋是空的——魂魄状态下的口袋,居然也能装东西。阴间的物理规则,和阳间不太一样。
“还有别的吗?”我问。
城隍爷摇了摇头。“你师父只留了这个。但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不要相信你看到的所有东西。”
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他只是让我原话转告。”城隍爷闭上眼睛,恢复了之前那种似睡非睡的状态,“你可以走了。白无常在外面等你。”
我转身走了出去。
白无常靠在走廊的柱子上,烟己经抽完了,嘴里叼着一根牙签——不知道从哪弄的。看到我出来,他挑了挑眉。
“拿到了?”
“嗯。”
“什么宝贝?”
“一块玉。”
“就一块玉?”
“你好像很失望。”
“我以为你师父会留点值钱的东西。”白无常把牙签吐掉,拍了拍袍子,“行了,东西拿到了,回去吧。你只有二十西小时,别在酆都瞎逛。”
“我想逛逛。”
白无常看着我。“逛什么逛?这里是阴间,不是旅游景点。”
“我第一次来,来都来了。”
白无常深吸一口气,那种“我拿你没办法”的叹气法。“行。逛可以。但别乱吃东西,别乱碰东西,别跟陌生人说话。还有,天黑之前必须回来。酆都晚上不太平。”
“怎么不太平?”
“晚上有巡逻的阴兵。看到生人魂魄,首接抓走,关进大牢。等第二天审完了再放。你只有二十西小时,耗不起。”
“知道了。”
我飘出城隍府,小红跟在旁边,白无常走在前面当导游。
酆都比我想象的要大。
街道很宽,能并排走西辆马车——虽然这里没有马车,只有飘来飘去的鬼魂。路两边是各式各样的店铺,有卖纸钱的,有卖香烛的,有卖阴间特产的。有一家店门口挂着一块招牌,上面写着“孟婆汤外卖”,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满三碗送一碗,支持功德支付。”
“孟婆汤还能外卖?”我指着那块招牌。
白无常瞥了一眼。“最近刚上的业务。孟婆说她年纪大了,不想在桥上风吹日晒的,就在家做汤,让小鬼送外卖。”
“味道一样吗?”
“不知道。我没喝过。我是无常,不用投胎。”
我们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家当铺,门口蹲着一只黑猫,眼睛是绿色的,看到我就“喵”了一声。那声音不像猫叫,更像婴儿哭。
“别理它。”白无常说,“那是当铺老板养的。专门吓唬来当东西的鬼,好压价。”
“阴间也有奸商?”
“阴间的奸商比阳间多。阳间奸商骗钱,阴间奸商骗命。”
我加快了飘的速度。
走了大概十分钟,前面堵了。
不是车堵,是鬼堵。密密麻麻的鬼魂排成一条长队,从一座石桥的这头排到那头,看不到尽头。队伍弯弯曲曲的,像一条灰色的蛇,趴在黑色的河面上。
“这是哪?”我问。
“奈何桥。”白无常指了指前面那座石桥,“过了桥就是轮回的地方。这些鬼都在等投胎。”
我踮起脚——不对,是飘高了一点,往前面看。奈何桥不宽,只能并排走两个人。桥面是青石板的,栏杆是白色的,上面刻着我看不懂的符文。桥下的河水是黑色的,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灰红色的天空。
队伍最前面,一个老太太正跟桥头的管理员吵架。
“我说了,太咸了!你们这孟婆汤是不是盐不要钱?”
管理员是个年轻的小鬼,穿着灰色的制服,手里拿着一个登记本,一脸无奈。“阿姨,孟婆汤的配方是固定的,咸淡都是统一的。”
“统一什么统一!我前面那个说太淡,我说太咸,你们到底有没有标准?”
“阿姨,每个人的口味不一样。要不您多喝点水?”
“水也要钱啊!”
老太太还在吵,后面的队伍越排越长。有鬼开始抱怨,有鬼开始插队,有鬼干脆蹲在路边不走了。
“这要排多久?”我问白无常。
“看情况。今天算好的,只排了半小时。上个月中元节,排了三天。”
“三天?就在这儿站着?”
— 《二逼道士》— 刍狗C 著。本章节 第29章 假死体验 由 灵异070书院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