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山脚下的那个小镇,叫上清。镇子不大,一条主街走到底,两边全是卖香烛、符纸、桃木剑的店。招牌一个比一个大,写的都是“天师府开光”“张天师嫡传”“正宗符箓,假一赔十”。我站在街口,看着这些招牌,突然觉得白无常说得对——天师府在山上,山下这些全是骗子。
“兄弟,我看你印堂发黑,需要开光!”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转头。一个中年男人站在我左边,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道袍,头上戴着混元巾,手里拿着一把桃木剑——剑身上还贴着一条金龙贴纸,幼儿园手工课那种。他的脸圆圆的,眼睛小小的,笑起来像弥勒佛。但弥勒佛不会在胸口别一个二维码。
“你是道士?”我问。
“如假包换!龙虎山正一派第三十九代传人,张天师的后代!”他拍了拍胸脯,那张二维码晃了晃。
“张天师的后代姓张,你姓什么?”
“我姓刘。刘张氏,祖上改过姓。”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街上的风吹过来,带着香烛味和油炸臭豆腐的味道。
“我是道士。”我说。
假道士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灿烂了。“那更好了,同行打折!原价一百八,现在只要八十八!开光、驱邪、看风水,全套!”
“我也是道士。”
“我知道啊,同行嘛。同行更要互帮互助。你看你这印堂,黑得发亮,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我每天都能遇到。”
“那就更需要开光了!来来来,坐这儿,我给你画个符。”
他拉着我往路边的小板凳上按。我没有反抗,不是因为我想开光,是因为我想看看他能画出什么来。他从挎包里掏出一张黄纸,一支毛笔,一小碟朱砂。笔蘸朱砂,在纸上画了几笔。我凑过去看。画的不是符,是一只简笔画的小猪。圆耳朵,卷尾巴,笑眯眯的。
“这是符?”我问。
“这是‘猪’你平安符。驱邪保平安,特别灵。”
“猪你平安?”
“对。谐音梗。年轻人喜欢。”
我深吸一口气。“你知不知道,符咒画错一笔,效果就完全不一样?”
“我这个不一样。我这个是创新。”
“创新?”
“时代在变,符咒也要与时俱进。你看我这个‘猪’你平安符,上个月卖了一百多张,没有一个差评。”
“那是因为你画错了,符没效果,鬼该来还来。人家以为是你符没起作用,不是画错了。”
假道士想了想,点了点头。“也有道理。那我下次改画一只老虎。‘虎’你平安。”
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你继续卖。我走了。”
“哎哎哎,不开了?”
“不用。我自己会画。”
“你画什么?”
“我画小猪佩奇。”
他愣了一下。我走了。他在后面喊:“佩奇也行!那是网红,好卖!”
我加快脚步,拐进一条小巷。巷子里安静多了,没有招牌,没有二维码,没有油炸臭豆腐的味道。地上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着青苔。两边的墙很高,墙头上长着草,草在风里摇。
巷子很长,走了大概十分钟,还没到头。墙上开始出现一些涂鸦,不是那种艺术涂鸦,是符号。我停下来,看着其中一个。圆形的,里面画着一只眼睛——和天师府的标志不一样,这只眼睛是闭着的,眼角向下,像在哭。
我摸了摸那个符号,墙是凉的。涂鸦的颜料己经干了,边缘来,像一块旧伤疤。我继续往前走,巷子的尽头是一条大马路。马路上车很多,人很多,声音很吵。天是灰蒙蒙的,阳光透不过来,像隔了一层脏玻璃。我站在路口,看着那些高楼、广告牌、红绿灯、斑马线。大城市。和道观所在的小县城完全不一样。这里的人走路快,说话快,连呼吸都快。
我掏出手机,看地图。天师府在龙虎山上,从市区坐大巴要一个小时。今天是初十,还有五天。我不急着上山,想在市区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白无常说天师府的人在市区有联络点,专门负责筛选有天赋的年轻人,招进天师府做弟子。
我沿着马路走。经过一个商场,门口站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手里拿着一沓传单。他看到我,走过来,递给我一张。
“先生,了解一下。易经风水,八字命理,大师一对一辅导。”
我接过传单。上面印着一个老人的照片,白发白须,穿着唐装,手里拿着一个罗盘。照片下面写着:“刘半仙,祖传易经,服务过三万客户。”再下面是二维码,和刚才那个假道士的一模一样。
“这个刘半仙,是不是戴混元巾、穿明黄色道袍、画小猪佩奇?”
— 《二逼道士》— 刍狗C 著。本章节 第51章 大城市 由 灵异070书院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