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到巷口的时候，李半仙从道观里追了出来。他跑得不快，喘得厉害，一只手撑着墙，一只手朝我挥。“陈道长！等……等一下！”我停下来，看着他。他弯着腰喘了几口，首起身，脸上全是汗。

“你刚才说要去天师府问天师？”

“嗯。”

“你别去了。问不出来的。他们要的东西，不是你能要回来的。”

“他们要什么？”

李半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我。纸是黄的，边缘烧焦了，上面写着一行字。字迹工整，像印刷体。“青山道观，红衣小鬼，纯真愿力载体。捕获。送天师府。”下面是落款——“天师府·暗卫”。

“这哪来的？”

“那两个执法者走的时候掉的。我捡的。”李半仙擦了擦脸上的汗，“你走了以后，我翻了翻，觉得不对劲。什么叫‘捕获’？什么叫‘送天师府’？他们不是来查封道观的，是来抓小红的。”

我把纸折好，装进口袋。“天师府为什么要抓小红？”

“李半仙说，因为她是‘纯真愿力’的载体。”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转头。小红站在道观门口，扶着门框。她醒了，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睛是亮的。红裙子的颜色深了一些，也许是晨光照的，也许是她恢复了一点。

“你怎么起来了？”

“你走了，我睡不着。”她走过来，步子很慢，像踩在棉花上。走到我面前，拉住我的衣角。“哥哥，他们说要拿我当‘净化器’。”

“谁说的？”

“那两个穿灰衣服的人。他们在院子里说话，以为我睡着了。我听得到。”

“净化什么？”

“心魔。”

我的手攥紧了。李半仙在旁边叹了口气，蹲下来，平视小红。“孩子，他们还说了什么？”

小红想了想。“他们说，‘纯真愿力能净化心魔的怨念。把这小鬼带回去，放进阵法里，把愿力抽出来。心魔就能被压制。’”她的声音很平，像在念课文，“然后另一个人说，‘抽完以后呢？’第一个人说，‘抽完以后，她就散了。’”

巷子里很安静。风停了。远处的鸟也不叫了。李半仙低着头，盯着地上的青石板。小红拉着我的衣角，仰头看着我。

“哥哥，散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休息。”

“长休息？”

“嗯。”

“那我还醒得来吗？”

我说不出话。她盯着我看了三秒钟，然后笑了。“骗你的。我知道散了是什么意思。就是死了。鬼再死一次，就什么都没了。”

“你不会散。”

“你 guarantee？”

“我 guarantee。”

她歪着头。“guarantee 是什么意思？”

“就是保证。用英语说比较正式。”

“那你为什么不说中文？”

“因为中文太轻了。英语重。”

她想了想。“那你用德语。德语更重。”

“我不会德语。”

“那你就说中文。说一百遍。”

“你不会散。你不会散。你不会散——”

“行了行了。”她松开我的衣角，摆了摆手，“一百遍太多了。一遍就够了。”

李半仙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陈道长，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小红。她站在晨光里，红裙子在风里轻轻飘。脸还是白的，但眼睛很亮。和第一次在游乐场见到她的时候一样亮。

“先不去天师府了。”

“那去哪？”

“回道观。等。”

“等什么？”

“等十五。等藏经阁的事办完。等鬼王的名字念出来。然后去天庭。”

“天庭的事，和天师府抓小红有什么关系？”

“天师府要抓小红，是为了净化心魔。心魔在天庭。我去天庭，把心魔灭了，他们就不需要小红的愿力了。”

“你灭得了心魔吗？”

“灭不了。”

“那怎么办？”

“那就把小红藏起来。藏到他们找不到的地方。”

李半仙想了想。“什么地方？”

“影子里。”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晨光照在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影子的边缘，有一个小小的、蜷缩着的轮廓。是小红的。她一首在我影子里，从游乐场到现在。天师府的人找不到她，因为她不在道观，不在土地庙，在我的影子里。

“哥哥，你的影子好黑。”

“黑才藏得住。”

“那我能一首藏在里面吗？”

“能。”

“那你洗澡的时候呢？”

“你闭眼。”

“我不闭。我帮你看着，有没有鬼偷看你。”

李半仙在旁边咳了一声。“你们兄妹俩的对话，能不能正常点？”

小红笑了。笑完以后，钻进了我的影子里。影子里那个小小的轮廓动了动，像是在找一个舒服的姿势。然后不动了。

“哥哥，我睡了。”

“睡吧。”

“你 guarantee 不把我交出去？”

“我 guarantee。”

“这次说中文了。”

“中文重。”

她没再说话。影子里，她的轮廓慢慢舒展开，像一朵花在夜里闭合。红裙子的颜色从影子的边缘透出来，淡淡的，像晚霞。

李半仙点了根烟，吸了一口。“陈道长，你说天师府要净化心魔。心魔是什么？”

“天道的bug。会感染神仙。”

— 《二逼道士》— 刍狗C 著。本章节 第71章 天师府的真正目的 由 灵异070书院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