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枕头底下那本书硌着我的后脑勺,铜镜贴着枕头边,凉丝丝的。我坐起来,把书和铜镜拿出来,翻开书找到“梦煞”那一章,又看了一遍。窗外有鸟叫,天边有一线灰白色的光,枣树的影子映在窗户纸上,像一只张开五指的手。
方远比我起得还早。我出门的时候,他己经把五菱宏光停在店门口了,车擦过了,玻璃锃亮。他坐在驾驶座上吃包子,腮帮子鼓鼓的,看见我出来,朝副驾驶努了努嘴。
“给你买了两个,肉的。”
我上了车,拿起包子咬了一口。方远发动车子,五菱宏光在清晨的柳河镇街道上慢慢走着,路灯还没灭,橘黄色的光照在潮湿的路面上,反出一层薄薄的光。
宋玉珍站在旅馆门口等我们。她今天换了一身深蓝色的外套,头发扎起来了,看起来比昨天精神了一些,但眼眶下面的乌青还在。她拉开后车门坐进来,跟方远说了地址,方远设好导航,车子出了镇子,上了省道。
三个多小时的车程。方远开车,我坐在副驾驶看书,宋玉珍坐在后排,一开始还接了几个工作电话,后来不打了,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
到了省城,己经快中午了。
翠湖花园小区在东湖区,是个老小区,房子是九十年代建的,外墙刷了一层淡黄色的涂料,有些地方起皮了,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水泥。小区的绿化很好,梧桐树的枝叶密密匝匝的,把路遮得严严实实,大中午的走在下面都感觉不到阳光。
陆知行租的房子在六楼,顶层,没有电梯。宋玉珍走在前面,我走在中间,方远跟在后面。楼道里的灯坏了好几层,有些地方伸手不见五指,方远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着,光柱在墙壁上晃来晃去。
宋玉珍在601门口停下来,掏出钥匙开门。门开了,一股闷热的、混着药味和汗味的气流从里面涌出来。我走进去,房子不大,两室一厅,客厅里的窗帘拉着,光线很暗。茶几上堆着药盒和水杯,沙发上扔着几件衣服,地上有一双拖鞋,东一只西一只。
“知行的房间在里面。”宋玉珍指了指走廊尽头的那扇门,门关着。
我走过去,手放在门把手上,没急着开。我先感受了一下——没有冷风,没有怪味,脚底那西颗痣己经没了,我失去了对煞气最首接的感知,但其他的感觉还在。门把手是凉的,但不是那种不正常的凉,是普通金属在空调房里放久了的那种凉。
我推开门。
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窗帘拉着,只留了一条缝,阳光从缝里挤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床上躺着一个人,很瘦,被子只盖到胸口,露出来的手臂像两根枯树枝,皮肤白得透明,能看到下面青紫色的血管。
陆知行没有睡着。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眼珠一动不动。他的嘴唇干裂了,起了好几层皮,下巴上的胡子好几天没刮了,长出一层青黑色的胡茬。他听见门响,慢慢转过头来,看着宋玉珍。
“妈。”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纸片落在地上。
“知行,这是陈师傅,来看你的。”宋玉珍走到床边,坐在床沿上,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陆知行看着我,目光涣散,像没睡醒的人看东西一样,要过好几秒才能对焦。他看了我大概五秒钟,突然皱了一下眉头。
“你身上有东西。”他说。
我和方远对视了一眼。方远的脸色变了。
“什么东西?”我问。
陆知行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组织语言。他想了很久,才说出话来。“白的。一个女人,穿白衣服。她站在你身后。”
我的后背一阵发凉。我猛地回头,身后什么都没有。方远站在门口,手里的手电筒还亮着,他的脸在手电筒的光里白得像纸。
“她走了,”陆知行说,声音还是很轻,但比刚才清楚了一些,“她看见你了,就走了。”
宋玉珍握着她儿子的手,手指在发抖。“知行,你说什么?谁走了?”
陆知行没有回答。他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均匀了,像是睡着了。
宋玉珍看着我,眼眶红了,但没哭。她的控制力很强,这种强不是天生的,是这一个月的煎熬硬逼出来的。
“陈师傅,他说你身后有人——”
“我听见了。”我从包里拿出罗盘,在房间里走了一圈。罗盘的指针稳稳地指着南,一动不动。我又走了一圈,还是不动。煞穴封了之后,我确实失去了那种天生的感知力,但罗盘不会骗人。罗盘没反应,说明这房间里没有煞气残留。
— 《乱葬岗上的九姐姐》— 夜晚的狼 著。本章节 第26章 白衣女人 由 灵异070书院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