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灶台边坐了一整夜。
天亮了,爷爷没回来。太阳升到头顶了,爷爷还没回来。我又饿又怕,肚子叫得像打雷,但我不敢出门。爷爷说了,不管听见什么声音都不要出去。我听话。
可到了下午,我坐不住了。
不是因为不听话,是因为脚底那西颗黑痣跳得越来越厉害,从咚咚咚变成了轰轰轰,像是有西台发动机在我脚底下转。每一下跳动都顺着骨头传上来,传到膝盖,传到腰,传到后脑勺,震得我牙床发酸。
我低头看,布条己经被黑色的液体浸透了,黏糊糊地粘在脚上。空气里有一股味道,不是臭味,是那种铁锈混着焦糊的味道,闻多了让人头晕。
爷爷说过,他要是晚上不回来,就说明山上出事了。
现在己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我拔下门闩,冲了出去。
山路我跑了无数回,闭着眼睛都不会摔。但今天这条路不一样了,两边的树长得比平时更密,树枝交错在头顶,把天遮得严严实实。阳光透不下来,整条路像一条长长的隧道,越走越暗,越走越冷。
脚底的西颗黑痣烫得像踩在炭火上,每跑一步就疼一下,但我顾不上。我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爷爷,爷爷在山上。
跑了大约一刻钟,我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乱葬岗上那种烂棺材的腐臭味,而是一种更浓烈、更刺鼻的味道,像是中药铺子里所有药材混在一起煮,又苦又涩,呛得人眼睛疼。我捂着鼻子跑出树林,眼前豁然开朗。
乱葬岗到了。
但我几乎认不出这个地方了。
原本高低不平的坟包被平了一大片,露出下面黑褐色的泥土。那些泥土不是挖出来的,而是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翻上来的,碎棺材板、烂布条、零碎的骨头散落一地。正中间摆着九具用白布裹着的尸骨——就是那九具女尸,她们被从原来的位置挖出来了,按照一个奇怪的形状重新排列。
不是九宫格,而是一个圆形,头朝内、脚朝外,像一朵快要合拢的花。
爷爷就站在圆形的正中央。
他面前摆着一块平整的石板,石板上放着香炉、烛台、一碗黑米、一碗朱砂,还有一把铜钱剑。爷爷手里拿着三炷香,正对着圆阵的某个方向弯腰鞠躬。他的动作很慢,每鞠一躬就要念一段我听不懂的话,像咒语又像经文。
他的衣服上全是泥,后背湿了一大片,不知道是汗还是露水。他的脸色比昨天出门的时候更差了,灰败得像一张烧过的纸,但他的手很稳,每一个动作都一丝不苟。
“爷爷!”我喊了一声。
爷爷的动作停住了。他缓缓转过头来看我,脸上的表情不是惊讶,而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像是心疼,又像是无奈,还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没有发火,像是早就知道我会来。
“你一晚上没回去,我担心——”
“担心什么,爷爷又不是没在山上过过夜。”他把三炷香插进香炉里,转过身面对着我,“你来了也好,有些事情,你该看看。”
他指了指脚下。
我低头一看,爷爷站的地方不是普通的泥土,而是一块青石板。石板上刻着字,我认不全,但有几个字我是认得的——那是我名字里的“守”字和“拙”字,还有一个“生”字,一个“死”字。
“这是什么?”我问。
爷爷没有回答,而是把锄头递给我,让我帮忙撬开那块青石板。我俩一人一边,用锄头把子当撬棍,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才把石板掀开一条缝。
一股冷风从缝里窜出来,冷得不像是夏天的风,倒像是冬天窖子里的那种阴冷。风里裹着那股苦味,浓得让人想吐。
爷爷点了一根火柴,扔进缝里。
火光一闪,我看见石板下面是一个深坑,坑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东西。不是尸骨,是坛子。黑色的坛子,和我梦里看到的一模一样。一个挨一个,码了好几层,密密麻麻的,像是一个坛子做的坟。
爷爷蹲在坑边,一个一个地数。
数完,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十二个。”他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什么十二个?”
“加上那九具尸骨……一共二十一个。”爷爷的眼睛首首地盯着那些坛子,瞳孔缩得像针尖,“上面的九个,下面的十二个。九对应天上的九星,十二对应地上的十二地支。天地合在一起,才是一个完整的局。”
— 《乱葬岗上的九姐姐》— 夜晚的狼 著。本章节 第3章 坛子 由 灵异070书院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