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盏灯在地宫深处亮了不知道多少年。方远盯着那簇青色火苗,嘴唇动了几下,没说出话。
林疏桐第一个朝棺材走去。断剑横在身前,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在石板上留下清晰的回声。我跟在她后面,手电筒的光照着脚下的路,尽量不去看那盏灯——那团青色的火让我心里发慌,说不清为什么。
石台很高,到我胸口。西根石柱上的符字密密麻麻,我凑近了看,不是“封”,是“镇”。笔画顺时针转,一笔连一笔,没有断过。许之阳从包里拿出那瓶朱砂,沿着石台底部倒了一圈,朱砂落在地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是安静地卧在那里,像一条细细的红线。
“这口棺材不是葬人的。”许之阳站起来,手电筒的光照着棺盖,“葬人的棺材不会悬空。你看,棺底和石台之间有缝隙。”
我蹲下来看。确实,棺材不是首接放在石台上的,棺底和石台之间隔了一层东西——黑色的,很薄,像是黑色的沙子,铺了薄薄一层。林疏桐用断剑的剑尖挑了一点出来,凑到鼻子前闻了闻,脸色变了。
“骨灰。”
方远退了一步。“谁的骨灰?”
“很多人的。”林疏桐把剑尖上的黑色粉末甩掉,“烧透了,磨碎了,铺在棺材下面。一层骨灰,一层朱砂,再一层骨灰,再一层朱砂。这口棺材是压在无数死人上面。”
我站起来,用手电筒照着棺盖。棺盖上没有雕花,没有刻字,什么都没有,就是一块光秃秃的黑木头。但手电筒的光斜着照过去的时候,能看见木头表面有细细的纹路,不是木纹,是头发丝一样细的线条,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个棺盖,组成一个巨大的图案——一朵莲花。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瓣都是由无数细小的线条勾出来的,像是用针尖一笔一笔刻上去的。
许之阳把油纸伞——不,是那把贴满符的黑伞——撑开,挡在我们和棺材之间。伞面上的符在青色火苗的映照下泛着幽幽的光,像萤火虫。
“打开吗?”方远问。他的手在发抖,但声音还算稳。
没人回答。我摸了摸怀里的铜镜,它不凉了,是温的,像被人的体温焐热了。我又摸了摸口袋里那根褪了色的红绳,它还在,安安静静地躺在铜镜旁边。
“打开。”我说。
林疏桐把断剑插进棺盖和棺身之间的缝隙里,用力往上撬。许之阳从另一边进去,两个人一起用力。棺盖发出一声沉闷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呻吟,缓缓地了一条缝。
一股白色的雾气从缝隙里涌出来,冷得刺骨。雾散得很快,散开之后,那股甜腥味浓到了极点,浓得让人犯恶心。方远捂着嘴,弯着腰,没吐出来。
棺盖被撬开了,斜靠在石柱上。
棺材里面,没有尸骨。没有衣服。没有陪葬品。只有一样东西——一个陶罐。和甬道里那些陶罐一模一样,但更大,大得多,几乎占满了整口棺材。罐口封着黄纸,黄纸上画着符,符的笔画是逆时针的,但符的中心有一个红点,红得像一滴血。
许之阳把手贴在陶罐上,闭上眼睛。过了几秒,他睁开眼,把手拿开。
“里面是满的。”
“什么东西?”
“液体。很稠。有温度。”
林疏桐从包里拿出一张黄纸,画了一道符,贴在陶罐的封口黄纸上。两道符叠在一起,发出轻微的嗤嗤声,罐口的黄纸开始变色,从黄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黑色,最后像烧过的纸灰一样,碎成了粉末。
罐口开了。手电筒的光照进去,罐子里是黑色的液体,表面泛着暗红色的光。和我之前在张家界庙下面那口缸里看到的液体一模一样,但更稠,更黑,更亮。液体的正中央,浮着一样东西。
一颗心脏。比张家界那颗更大,颜色更深,表面的白色纹路更密。它在缓慢地跳动,一下,一下,每跳一下,罐子里的黑色液体就轻轻荡一下,像一片黑色的海。
“这颗心脏养了多久?”方远的声音在发抖。
许之阳把手放在罐子外壁上,又感受了一下。“至少二十年。”
二十年。白姑养了二十年的东西,就在这里。不在湘西别的地方,不在她老巢的最深处,就在这口棺材里,在这个陶罐里,在这颗还在跳动的心脏里。
我伸手去摸怀里的铜镜。铜镜烫了,烫得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我把它掏出来,镜面上出现了一行字,和之前在青山镇那次一样——“以血为引,以镜为器,煞气归元,万邪不侵。”
— 《乱葬岗上的九姐姐》— 夜晚的狼 著。本章节 第37章 周若兰 由 灵异070书院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