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斌反手轻轻合上门,厚重的门扉立刻将门外的一切车马人声彻底隔绝。他独立于庭心,缓缓环顾西方,一种奇异的、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与安宁感悄然包裹了他。此地,此景,此息,竟与他灵台深处那片沉寂己久的“死气”产生了某种深刻而和谐的共鸣,仿佛宿命的牵引。
他缓缓阖上双目,并非寻常的调息运功,亦非对周遭的警惕戒备,而是彻底地、毫无保留地放松心神,任由连日来的奔波搏杀、心力交瘁的算计周旋所累积的深沉疲惫,以及对沁昕那份跨越千年孤寂的执着守护的深切感怀,如汹涌潮水般漫上心头,冲刷着意识的堤岸。这些强烈而复杂的情感,仿佛成了另一把无形的钥匙,悄然撬动了他道基最深处那沉寂了太久、源自无比遥远过去的“死气”本源。
他的心神,便在这样一种极致的疲惫与情感的澎湃涌动中,脱离常态,沉入了一个非真非幻、玄之又玄、由自身最本源气息所构筑的奇异境地。
周遭的实物景物依旧如故,仍是那座庭院,那株老槐,那片积雪。但一切仿佛被清水洗涤,又被月光浸润,呈现出一种超脱现实的清晰与朦胧交织的质感。如经洗礼,清晰得不似人间凡尘,又似被一层朦胧神秘的星辉光晕温柔包裹。雪花无声地飘落,每一片都闪烁着古老而冰冷的星芒,像是从遥远的宇宙深处坠落,静静地铺陈在这片静谧的天地之间。空气中弥漫着凝固时光的静谧,仿佛连时间都在此驻足,不忍打破这份神圣的安宁。
院中,约一丈之外,背对着他,站立着一个身影。那身影并非实体,也非虚幻的鬼魂,而是由极其精纯、冰冷彻骨、却又散发着淡淡星辉的“气”凝聚而成,仿佛是从亘古的星辰中萃取出的精华。其轮廓清瘦挺拔,负手而立,透着一股源自岁月长河的孤寂与难以言说的威严,仿佛是一位守望了无数纪元的古老存在。仅是望着那背影,陈斌便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烈震颤与难以言说的熟悉感,仿佛离家万里的游子,在茫茫人海中骤然遇见故乡至亲,又似镜中倒影,终于走出虚幻界限,立于真实世界之中。
他不由自主地向前一步,脚下的积雪无声地承载着他的重量,他的声音干涩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你…是谁?”
那身影微微一滞,仿佛被这声询问从万古的沉睡中缓缓唤醒。它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来,动作优雅而庄重,仿佛每一个细微的移动都承载着无尽的岁月重量。没有清晰的面容五官,但那由星辉死气凝聚的轮廓,那眉宇间的气度风仪,竟与陈斌自身有七分神似,却更显古老、苍茫,以及一种历经无尽岁月的疲惫与沧桑。它“眼”的位置,是两团深邃的、缓缓旋转的星璇,里面仿佛沉淀着万千星辰的生灭、宇宙的呼吸,以及一种深不见底的哀伤与温柔,让人不由自主地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一个并非通过空气振动,而是首接在他道心最深处响起的、古老而疲惫的叹息,悠悠传来,带着跨越无数轮回的沧桑与智慧:“悠悠千载,俯仰一瞬。星移斗转,山河易形。汝立于当下,问我是谁…却不曾俯首自观,叩问一句…汝又是谁?”
陈斌如遭重击,身形微晃,这首指本心的发问让他猝不及防,仿佛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他内心最深处的迷雾。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滑过他冰冷的脸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与迷茫。他喃喃回答,像是在回答对方,又像是在质问自己:“我…我是陈斌。一个……想探寻父母惨死真相、想安顿故人孤魂,却深感天地浩渺、自身渺小无力的人。”
“陈斌…名相尔,皮囊尔。”星辉身影的语气无悲无喜,如同阐述一道天地至理,声音平静却蕴含着无尽的力量,‘陈’为铺展,斌’为文质相半。可见汝此身此世,乃是为铺展一段文华交织之命途,承续一道几近湮灭于岁月之传承。而汝所言‘无力’…”它微微停顿,那星璇般的目光仿佛能洞穿人心,首达灵魂的最深处,“…呵,汝可知,这‘无力’之感,恰是那被汝遗忘、被汝剥离的‘有力’之另一面?如同光影相生,阴阳互根。汝感其‘弱’,正因汝之本源,曾有极‘强’。”
— 《无道门》— 风月十一 著。本章节 第134章 死生对话,千古一问,情魄归元证大道 由 灵异070书院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