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那天是个晴天。
秦牧早上六点就醒了,比护士查房还早。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听着走廊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脑子里在盘算今天要做的事。
先去办出院手续。然后回家。然后——
然后开始抓鬼。
他拿起手机,打开地府钉钉,看了看“附近鬼魂”的地图。医院里的三个绿点还在,太平间那个、急诊大楼那个、住院部六楼那个,安安静静地待在原地。
崔判官说过,出院之后KPI就开始算了。第一个月五只鬼,完不成扣阳寿。
秦牧盯着那个太平间的绿点看了几秒钟,然后锁了屏。
不急,先回家再说。
护士七点来查房,量了体温,测了血压,说一切正常。八点主治医生来查房,又在他左腿上敲了敲,问他疼不疼。
“不疼。”秦牧说。
“说实话。”
“有点疼。”
医生点了点头,在病历本上写了一行字,然后抬头看着他:“出院之后注意休息,一周之内不要剧烈运动。肋骨还不行,别搬重物。下周来复查。”
“知道了。”
护士拿来了出院手续的单子,告诉他先去一楼缴费,然后去药房拿药。秦牧接过单子,看了看上面的数字,眼角抽了一下。
住院六天,加上检查费、药费、治疗费,一共一万两千多。
他银行卡里的余额,刚好够付这笔钱。
付完之后,就剩下不到一千块了。
秦牧深吸一口气,把单子叠好放进口袋。
算了,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就真的没了。
他收拾好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是一身换洗的衣服和那部地府配发的手机。他原来的衣服上沾了血,唐糖说帮他拿回去洗了,出院的时候带过来。
果然,九点多的时候,唐糖来了。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和一条卡其色的短裤,头发披散着,手里提着一个袋子。
“这是你的衣服。”她把袋子递给秦牧,“洗过了,熨过了。”
秦牧接过袋子,打开看了看。里面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连袜子都卷成了一对一对的。
“你还会熨衣服?”他问。
“网上学的。”唐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有点红,“你换上吧,我去办出院手续。”
“单子在我这儿。”
“给我。”
秦牧把单子递给她,她看了一眼,转身就往外走。
“等等,”秦牧叫住她,“钱我来付。”
“你有钱吗?”
“有。”
“够吗?”
“……够。”
唐糖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拿着单子走了。
秦牧换好衣服,把病号服叠好放在床上。他站在窗前往外看,医院的院子里有人在散步,有人在抽烟,有家属推着轮椅上的病人晒太阳。阳光很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他深吸一口气。
活着真好。
唐糖办完手续回来,手里拿着一沓发票和一张医保结算单。
“一共一万两千三百多,医保报了一半,你自己付了六千一。”她把发票递给秦牧,“你银行卡里还有多少钱?”
“够吃饭。”
“够吃饭是多少?三百还是五百?”
秦牧没说话。
唐糖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先别想钱的事了,把伤养好再说。”
“我又不是废人,养伤也能工作。”
“你送外卖靠腿,腿伤了怎么送?”
“我可以用一只手骑车。”
“你是嫌命太长是吧?”
秦牧被噎了一下,没再接话。
两个人出了住院部大楼,唐糖的车停在医院门口的停车场。是一辆白色的两厢小车,车身上有几道划痕,后视镜上挂着一个兔子挂件。
“你买车了?”秦牧有点意外。
“上个月买的,二手的,不贵。”唐糖拉开副驾驶的门,“上车,送你回你的狗窝。”
“什么狗窝,那是我家。”
“住了两年连碗都不洗的地方,不叫狗窝叫什么?”
秦牧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没法反驳。
他坐进去,系好安全带。车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是车载香水,又像是唐糖身上的味道。
唐糖发动车子,慢慢开出停车场。
“你家冰箱里的菜我都扔了,”唐糖一边开车一边说,“你住院之前买的那些,全烂了。一打开冰箱门那个味儿,差点没把我送走。”
“你什么时候去我家的?”
“你昏迷第二天。护士说你至少得住一周,我想着帮你收拾一下,不然等你回去家里都长毛了。”
“你怎么拿的钥匙?”
“护士从你衣服口袋里翻出来的。”唐糖瞥了他一眼,“你那钥匙串上挂了十几个钥匙,一大半都不知道开哪儿的,你也不嫌重。”
“万一有用呢。”
“有什么用?你家就一扇门,你挂那么多钥匙干嘛?”
“好看。”
唐糖没忍住笑了一声:“好看?你审美有问题。”
— 《地府钉钉,我已读不回》— 牛牪犇 著。本章节 第六章 出院 由 灵异070书院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