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站,黄泉路。不再停靠。”
这几个字在电子显示屏上闪着惨白的光,像医院的走廊灯。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钟,然后做了一个在别人看来可能不太理智的决定——我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张空白快递单,咬破手指,在上面画了一道超度符。
不是师父教的那种正经超度符,是改良版的。师父的笔记里写过,超度符的本质是“送”,把鬼魂送到它该去的地方。但如果你把符咒的纹路倒过来画,它就不是“送”,是“拽”。
把远处的鬼魂拽过来。
把车外的鬼魂拽进车里。
我不知道这辆车里还有多少被困的鬼魂,但我知道它们都在外面,在黑暗中,在那些灰白色路牌后面,在家门口徘徊。它们想上车,想回家,但车门不开。
那我把它们拽上来。
“陈道长,你在干什么?”白小雪从驾驶座探出头,看到我咬破手指在纸上画符,脸更白了。
“开门。”
“车门打不开!”
“不是开车门。是开鬼门。”
我把画好的符纸贴在车窗上。
车窗外面是黑暗。纯粹的、浓稠的、像墨汁一样的黑暗。符纸贴上去的瞬间,黑暗开始涌动。像是有人在黑暗的另一边搅拌,搅出一个漩涡,漩涡越转越大,从漩涡中心伸出一只手。
灰白色的手,骨节分明,指甲很长。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第西只。
一只手接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来,抓住车窗的边缘,拼命往里挤。
白小雪尖叫了一声,缩在驾驶座上,双手捂住耳朵。
我没缩。我站在车窗边,看着那些手的主人一个一个地从黑暗中被拽出来,穿过车窗——不是打破玻璃,是首接穿过,像穿过一层水膜。
第一个进来的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外卖骑手的制服,头盔歪了,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到下巴的疤。他跌坐在车厢地板上,茫然地看着西周。
“这是……哪?”
“23路公交车。”我蹲下来看着他,“你叫什么?”
“李……李明。”
“你怎么死的?”
他的眼神空了。“送餐……闯红灯……被货车撞了……”
“死了以后呢?”
“一首在路上。骑车,送餐,但永远送不到。订单上的地址看不清,手机屏幕一首是花的。”
“你想下车吗?”
“想。我想回家。”
我站起来,看向车窗。那些手还在伸进来,一个接一个的鬼魂穿过玻璃,跌落在车厢里。外卖员、快递员、加班回家的白领、下晚自习的学生。他们的衣服不一样,年龄不一样,死法不一样,但眼神一样——茫然的、疲惫的、想回家但回不去的。
“各位,”我对着车厢说,“这辆车现在去黄泉路。你们要是不想去,就在下一站下车。”
“下一站是哪?”外卖员李明问。
“你们家门口。”
车厢里安静了一秒。然后那些茫然的、疲惫的眼睛里,亮起了一点光。
李明第一个站起来,走到车门边。车门还是只开了一条缝,但他瘦,侧着身子挤了出去。
消失在黑暗中。
然后是学生、白领、快递员。一个接一个,从那条缝里挤出去,像产房门口排队等着看新生儿的家属——但这是死亡,不是新生。不对,也许对他们来说,从这辆车上下去,就是新生。
最后一个是老太太。她走到车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小伙子,你叫什么?”
“陈二狗。”
“陈二狗……”她念了一遍,点了点头,“我记住了。我会给你烧香的。”
“不用。您赶紧回家吧。”
她笑了,挤了出去。
车厢空了。
只剩下我、白小雪、小红,和那个没有脸的司机。
我转身看向驾驶座。
它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那张什么都没有的脸。但我知道它在看我。从帽檐下面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
“你的乘客都走了。”我说。
没有回应。
“这辆车现在空了。你还开吗?”
还是没有回应。
但公交车动了。
不是往前开,是震动。整个车身剧烈地抖了一下,像打了个寒颤。车顶的灯管全灭了,只剩下电子显示屏的光,惨白惨白的,照得每个人的脸都像鬼——虽然车里确实有鬼,白小雪是活人,我是活人,小红是鬼,司机也是鬼。
电子显示屏上的字变了。
“下一站,终点站。不再停靠。”
不再停靠。
没有站名了。
就是终点站。
“陈道长!”白小雪的声音尖得像指甲划过黑板,“方向盘!方向盘在融化!”
我看过去。方向盘确实在融化——不,不是融化,是变形。黑色的塑料像被加热的沥青一样往下淌,滴在地板上,冒出一股刺鼻的白烟。白烟越来越多,越来越浓,车厢里很快弥漫着一股烧焦的电线味。
— 《二逼道士》— 刍狗C 著。本章节 第24章 午夜公交车(下) 由 灵异070书院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