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捏着通幽钱,默念“酆都”,胃里翻了一下,但人没动。
不是去不了,是不想去了。小红还在这里,在这片废墟的某个角落。她灭了,但灭不是散。灭是火熄了,灰还在。散是连灰都没了。游乐场的地面上,月光照出一片惨白。旋转木马的碎木片、摩天轮掉下来的轿厢残骸、碎玻璃、碎石头,满地都是。我蹲下来,用手拨开一堆碎玻璃,下面什么都没有。又拨开一块木板,什么都没有。再拨开一块铁皮——
有一点光。
很弱,很淡,像萤火虫快灭的时候尾巴上那一点。金色的,比头发丝还细,在铁皮下面一闪一闪。我小心地把铁皮掀开,那点光飘了起来,悬在半空中,忽明忽暗,像一颗快要停跳的心脏。
“小红。”
光闪了一下。
“小红,是你吗?”
又闪了一下。很慢,像在点头。
我伸出手,光落在手心里。凉的,但不是冰的那种凉,是深秋露水的那种凉。光在手心里缩成一团,像一个怕冷的小动物。
“你傻啊!谁让你冲上去的!”我的声音在发抖,连自己都听出来了。
光闪得快了一点,像是在说话。但我听不懂。它太弱了,弱到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你一个小鬼,冲上去打鬼王?你不要命了?你己经没命了!你是鬼!鬼再死一次就什么都没了!”
光闪得更快了。一下接一下,像小孩在哭。
“我想保护哥哥。”
声音终于传出来了。不是从光里,是从我的脑子里。很轻,像风吹过耳边的发丝。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我想保护哥哥。就像哥哥保护我一样。”
我的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哭,是眼泪自己往下掉,止不住。一滴,两滴,三滴。滴在手心里,滴在那团光上。
光烫了一下。
不是凉,是烫。金色的光猛地亮起来,从手心里窜上去,像一朵小小的烟花。光在空气中绽放,花瓣是金色的,花蕊是金色的,连周围的灰尘都被染成了金色。
烟花灭了。
光还在。但变大了。从芝麻大变成黄豆大,从黄豆大变成花生大,从花生大变成拳头大。光里有一个影子,小小的,蜷缩着,像婴儿在妈妈肚子里。
影子慢慢展开。先是头,然后是肩膀,然后是身体。红裙子从光里浮现出来,先是裙摆,然后是腰,然后是领口。两个小辫子,一根在左边,一根在右边,发梢微微卷着。
小红。
她站在我面前,半透明的,但比之前实了很多。红裙子的颜色从粉红慢慢变回鲜红,像有人在一笔一笔地描。她的脸还有一点模糊,但眼睛己经亮了。不是黑洞洞的,是深棕色的,有瞳孔,有高光,和活人一样。
“哥哥。”她叫了一声,声音还是那么轻,但不再飘了。
“你差点没了。”
“我知道。”
“你知道还冲?”
“不冲的话,你就没了。”
我想骂她,但嘴张开了,骂不出来。蹲下来,把她抱住。这次没有穿过去。她的身体是实的,凉丝丝的,软软的,像一块凉粉。
“哥哥,你抱得太。”
“不放。”
“我喘不过气了。”
“你是鬼,不用喘气。”
“那你松开一点嘛。”
我没松。她也没再挣扎。把脸埋在我脖子里,凉丝丝的头发蹭着我的下巴。
“哥哥,你的眼泪滴在我身上,好烫。”
“那是咸的。”
“咸的也能烫。像辣椒油。”
“你以后别冲了。”
“你以后也别哭了。”
“我没哭。”
“你脸上都是水。”
“那是汗。”
“骗人。”
我笑了。她也笑了。笑声在游乐场的废墟上飘,像风铃。
远处的天边,月亮快落了。东方有一丝白,冷冷的,像鱼肚皮。
“哥哥,鬼王跑了。”
“跑了。”
“还会回来吗?”
“会。但它少了一条胳膊。”
“剑灵砍的?”
“嗯。”
“剑灵好厉害。”
“他装的。他说不能打,但可以装。”
小红想了想。“那他也挺厉害的。装得好像。”
我把她放下来,牵着她的小手。她的手是凉的,但比之前暖了一点。也许是天快亮了,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
“走吧,回家。”
“道观吗?”
“嗯。饿死鬼们还等着辣条。”
“我也等。”
“你等什么?”
“等你给我买新裙子。这条破了。”
我低头看。她的红裙子从领口到腰有一道口子,是屠抓破的。裙摆也缺了一角,像被什么东西咬掉了。
“买。买十条。”
“不要十条。一条就够了。”
“那就一条。红色的。”
“嗯。红色的。”
我们走出游乐场的大门。月亮在身后,落在旋转木马的废墟上,像一个没人要的旧灯笼。
回到道观的时候,天己经亮了。李半仙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根没点的烟,看到我回来,站起来。
“活着?”
“活着。”
“小红呢?”
— 《二逼道士》— 刍狗C 著。本章节 第46章 鬼王撤退 由 灵异070书院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