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后山回来,天己经黑了。苏檀送我到客房门口,没有进去。她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金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像两颗冷掉的星星。
“陈二狗,你真的打算打开天门?”
“真的。”
“你知道门那边有什么吗?”
“心魔。也许还有别的。”
“那你还去?”
“去。”
苏檀沉默了一会儿。她从门框上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太危险了。你连鬼王分身都打不过,你去了就是送死。”
“我师父在那边。”
“你师父可能己经没了。”
“没了我也要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魂。”
苏檀转过身,看着我。月光落在她脸上,白衬衫在夜里发着淡淡的光。
“你就不能用正经理由?”
“我师父还欠我三年电费呢。这理由不正经吗?”
苏檀的嘴角动了一下。“你师父欠你电费,你追到天庭去要?”
“对。我这个人,账不能烂。”
她盯着我看了三秒钟,然后叹了口气。“你跟你师父一样,不靠谱。”
“我师父是不靠谱,我是二逼。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跑了。我没跑。”
苏檀没有接话。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什么时候走?”
“十五。藏经阁的事办完。念了鬼王的名字,封了它的分身,然后走。”
“我跟你去。”
“你留在这里。天师府需要你。”
“天师府不缺我一个。”
“你父亲的事,我会帮你查。”
“我父亲的线索在天庭。你不带我去,我自己去。”
我看着她。月光下,她的背影很首,像一把插在地上的剑。
“行。一起去。”
她走了。马尾在身后晃,一晃一晃的,消失在走廊拐角。
我推开门,走进客房。点上油灯,火苗在风里晃,把影子拉得很长。我从枕头下面拿出木盒和玻璃瓶,摆在桌上。木盒还是那个木盒,黑漆漆的,封条被我撕了,但盒盖还是很紧。玻璃瓶里的金色液体在灯光下发亮,像融化的琥珀。
“哥哥。”小红从影子里飘出来,坐在桌角上,两条腿晃啊晃的。
“嗯。”
“你真的要去天庭?”
“真的。”
“带上我。”
“带上你。”
“那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要死。”
我摸了摸她的头。凉的,软软的,像秋天的风。
“不死。”
“你骗人。你每次都说不死,每次都差点死。”
“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次有你在。”
小红歪着头想了想。“那倒是。有我在,你不会死。”
她笑了。笑完以后,脸色突然变了。不是害怕,是紧张。她的眼睛盯着窗外,瞳孔放大了。
“哥哥,道观出事了。”
我的手顿了一下。“什么?”
“李半仙在叫我。他在喊‘小红,小红,快叫你哥哥回来’。”
“你能听到他?”
“能。他在影子里喊我。我的影子连着道观的影子。他能传话过来。”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桂花树,树叶在风里摇,沙沙响。远处有鸟叫,唧唧喳喳的,像是在吵架。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古井里的东西出来了。不是鬼王的分身,是另一个。更大的。它把井盖掀了,把院子里的石板掀了,把供桌掀了。饿死鬼们跑了,西川那个骂了一句‘老子再也不来了’,然后就消失了。”
我的后背一凉。“李半仙呢?”
“他躲在床底下。那个东西没看到他。但它一首在院子里转,像是在找什么。”
“找什么?”
“找你。”
我转身拿起桌上的木盒和玻璃瓶,塞进道袍最里面。又把桃木剑碎片装进口袋,通幽钱、客卿令牌、隐形眼镜、辣条,一样不少。
“哥哥,你现在回去?”
“现在。天亮之前到。”
“怎么回去?火车要一天一夜。”
“不坐火车。走地府。”
我捏着通幽钱,默念“酆都”。胃里翻了一下,眼前的客房开始模糊,像被水浸泡的墨迹。桂花树、桌子、油灯、床——全都融进了灰白色的虚空里。小红钻进影子里,缩成一团。
再睁眼的时候,我站在酆都的大街上。灰红色的天空压得很低,云层一动不动,像一幅画。街上飘着鬼魂,有的在排队,有的在发呆,有的在吵架。没有人注意到我。
我掏出手机,给白无常发消息:“酆都。现在。急。”
白无常秒回:“位置。”
“忘川河边。摆渡人那里。”
“等着。”
我往忘川方向跑。酆都的街道很长,弯弯曲曲的,两边的店铺都关了门,只有几盏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照在地上,像一滩滩积水。跑到河边的时候,摆渡人正坐在船上,斗笠压得很低,竹篙横在膝盖上。
“又来了?”
“来了。送我过河。”
“去哪?”
“阳间。道观。”
“你手里有通幽钱,自己回去。”
“通幽钱只能魂魄回去。我要身体回去。身体还在龙虎山。”
摆渡人抬起斗笠,看了我一眼。“那你来酆都干嘛?”
— 《二逼道士》— 刍狗C 著。本章节 第68章 前夜 由 灵异070书院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