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在黑暗中行驶了多久，我不知道。洞里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船头划开水面时发出的轻轻的“哗”声，像有人在耳边叹气。摆渡人也不说话，斗笠压得很低，竹篙一下一下地撑，节奏很稳，像心跳。

小红缩在我影子里，一声不吭。也许她睡着了，也许她在听李半仙那边还有没有新的消息。

“快到了。”摆渡人的声音从斗笠下面传出来，很低，像风穿过竹林。

“出口在哪？”

“你道观后院的古井。”

我的手顿了一下。“古井？那口井不是封着吗？”

“封条被你师父撕了。封印被屠破了。现在那口井，就是一条路。通往地府，也通往人间。”摆渡人把竹篙往水里一插，船停了。“到了。上去。”

我抬头。头顶上方有一个圆形的光斑，很小，像一枚铜钱。那是井口。井壁上刻满了符文，有的还在发光，有的己经灭了。我抓住井壁的石头缝，往上爬。石头很凉，很湿，长满了青苔，滑溜溜的。爬了三步，滑了一步。小红从影子里飘出来，在我头顶推着我。

“哥哥，你该减肥了。”

“我不胖。”

“那你为什么这么重？”

“因为我是活人。”

“活人真麻烦。”

爬到井口的时候，天己经快亮了。东边的云层后面透出一丝白，冷冷的，像鱼肚皮。我翻出井口，趴在院子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然后我看到了。

供桌翻了。香炉摔成了两半，香灰洒了一地。辣条包装袋踩扁了，红油在地上印出一个个脚印，像血。院子的青石板被撬起来好几块，露出下面的泥土。泥土上有爪印，三根指头，很长，很深。是屠的。

道观的大门敞开着，门板上贴着一张白色的封条。封条上写着几行字，字迹工整，像印刷体。“青山道观，涉嫌非法从事封建迷信活动，即日起查封。天师府。”下面盖着一个红色的印章——圆形的，里面是一只眼睛。天师府的标志。

门口站着两个人。穿着灰色的道袍，腰后别着桃木剑，胸前别着天师府的徽章。天师府的执法者。他们看到我从井里爬出来，愣了一下。我也愣了一下。

“你是陈二狗？”左边那个问。

“是我。”

“你涉嫌非法从事封建迷信活动。跟我们走一趟。”

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这是合法经营。道士不是封建迷信，是传统文化。”

“你有营业执照吗？”

“……没有。”

“那就别废话。”右边那个走过来，伸手要抓我的胳膊。

我躲开了。“李半仙呢？还有一个小女孩，穿红裙子的。在哪？”

“这里只有我们。没看到别人。”

“他们之前在这里。一个老头，一个小女孩。”

“查封的时候，院子里是空的。没人。”

我的手攥紧了。“你们把李半仙弄哪去了？”

“说了，没人。”

我盯着他的眼睛。黑色的，瞳孔很小，眼白很多。他在说谎。

“哥哥，李半仙不在道观。他走了。”小红从影子里探出头，声音很轻，“他躲到后山的土地庙去了。小红也跟着去了。”

“你怎么知道？”

“我的影子连着小红。她在后山。”

我转身往后山走。两个执法者跟上来。

“你不能走。道观己经被查封了，你是嫌疑人。”

“我是客卿。天师府的客卿。这是令牌。”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木牌，扔给他们。

左边那个接住令牌，翻来覆去看了看。他的表情变了。

“陈老道的客卿令牌？”

“对。他是我师父。”

两个执法者对视了一眼。右边那个把令牌还给我。“客卿也不能违法。”

“我违法了吗？”

“你没有营业执照。”

“道士要什么营业执照？”

“天师府的规定。所有从事灵异活动的道士，必须在天师府登记备案，取得执业资格。你没有。所以你师父在的时候，他是客卿，他不在，你就是无证经营。”

我深吸一口气。“那我补办。”

“补办可以。先交罚款。”

“多少？”

“五千功德。”

“我没有。”

“那你不能走。”

我看着他们。两个人都很年轻，二十出头，表情严肃，像是在执行一项神圣的任务。他们的道袍很新，没有补丁，腰后的桃木剑也没有裂纹。和我的不一样。

“行。我不走。但我先去后山找个人。找到了，回来跟你们办手续。”

“你不能——”

我绕开他们，往后山走。他们追了几步，停下来。也许是因为我跑得快，也许是因为他们不想追。也许是因为，他们也知道，李半仙不在道观，但他们在撒谎。

后山的路很窄，两边是杂草，齐腰高。走了大概一刻钟，前面出现一座小庙。土地庙，青砖灰瓦，门上的漆都掉了，露出下面木头的本色。门是关着的，但门缝里透出一丝光。蜡烛的光。

— 《二逼道士》— 刍狗C 著。本章节 第69章 回到道观 由 灵异070书院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