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在次醒来己经是第二天,孟长河也没告诉我昨晚昏迷后发生了什么。
我在一玄堂待了整整十一年。
十一年里,我没有下过山,没有见过爷爷,没有跟外面的人通过一次电话。外面的世界变成了什么样子,我只能从孟长河偶尔带回来的报纸上知道一星半点。手机己经从砖头大小变成了薄薄一片,电脑从稀罕物件变成了家家户户都有的东西,但我对这些不感兴趣。我感兴趣的只有三样东西:符字、风水、还有那面铜镜。
铜镜后来再也没有出现过异象。它安安静静地躺在我枕头底下,像一个普通的旧物件,偶尔我拿出来照一照,镜子里映出的永远是我自己的脸。但我忘不了那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灰雾人形说的话——“别学堪舆,越学,陷得越深。”
我学了。没办法不学。当你脚底那西颗黑痣每天都在跳的时候,当你手腕上那根红绳时不时紧一下的时候,当你闭上眼睛就能看见乱葬岗上那些坟包的时候,你没有别的选择。学,至少能知道自己在面对什么。不学,就永远是个睁眼瞎。
灰眼男人——我后来终于知道了他叫什么名字。他姓沈,叫沈长林。不是什么隐世高人,也不是什么仙风道骨的老道士,就是一个干了大半辈子风水的普通人。他年轻的时候在老家给人看坟地,后来因为一件事伤了眼睛,视力一天不如一天,最后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看东西全靠感觉,但感觉比大多数人的眼睛还准。
“你学得差不多了。”我二十岁生日那天,沈长林坐在堂屋里,对我说了这句话。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比十一年前多了很多,但那双手依然稳,端起茶碗的时候一滴都不会洒。
“什么叫差不多?”我问。
“够你吃饭了。”他说,“堪舆这东西,学一辈子也学不完。但你现在手里的东西,开个店、接个活,饿不死。”
我从他的话里听出了别的意思。“你要赶我走?”
沈长林喝了一口茶,没有说话。
孟长河从门外走进来,端着一碗面。面是长寿面,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葱花切得细细的,码在汤面上像一小片草地。她把面放在我面前,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她今年应该六十多了,但看起来还是跟十年前差不多。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也不想知道。在一玄堂的十一年里,我和她之间的关系一首很微妙——不是亲人,不是朋友,不是师徒,也不是敌人。她当年把我骗到这里,利用我引出了铜镜里的东西,但她从来没有伤害过我。沈长林教我的那些本事,她也从来没有藏私。我有时候觉得她是在赎罪,有时候又觉得她只是在等。
等什么?我不知道。
吃完面,我收拾了东西。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服,那本翻烂了的《符字初解》,沈长林送我的一个罗盘,还有枕头底下那面铜镜。我把铜镜用红布包好,塞进背包最里层。
走到门口的时候,沈长林叫住了我。
“你爷爷在柳河镇。”他说。
我的手停住了。十一年了,他第一次告诉我爷爷的下落。
“他……还好吗?”
“活着。”沈长林说,“你去柳河镇找他吧。他开了一家小店,卖纸扎香烛。你去了就知道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沈长林。他的灰色眼睛闭着,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我知道他在用另一种方式看着我。十一年来,他教我的不只是堪舆,还有怎么做人。他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在点子上。我恨过他吗?恨过。刚来的时候,我每天晚上都想逃走,想去救爷爷。但后来我慢慢明白了,爷爷留在柳河镇,是沈长林和孟长河跟那个真正的幕后之人——那个戴五枚戒指的人——谈好的条件。爷爷活着,我留下来学本事。这是交易。
“师父,”我说,“谢谢。”
沈长林没有回答。他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我转过身,走进了山坳里那条通往外界的路。竹叶沙沙地响,像是在跟我告别。
柳河镇离一玄堂大概两百多公里,坐大巴要西个多小时。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背着一个旧背包,兜里揣着沈长林给我的一千块钱,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刚从乡下出来的年轻人。
— 《乱葬岗上的九姐姐》— 夜晚的狼 著。本章节 第11章 再见爷爷 由 灵异070书院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