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灰色的雾说完那句话就散了。
像被人吹灭的烟,从有到无,只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焦糊味。我蹲在石匣前,手里捧着那面铜镜,镜面己经恢复了正常——照出来的是一张九岁男孩的脸,黑眼圈很重,嘴唇发白,像好几天没睡好觉的样子。
但那句话还在我脑子里转。“别学堪舆。越学,陷得越深。”
这是我曾祖父陈远山说的话?还是那个长得像我的东西在骗我?
“把镜子收好。”灰眼男人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我抬头看他,他还站在原地,那双灰色的眼睛低垂着,看不出任何情绪。他似乎对镜子里的警告毫不意外,好像早就知道我会看到这些、听到这些。
“那是我曾祖父?”
“是你曾祖父留在镜子里的‘念’。”灰眼男人说,“人死了,念不一定散。尤其是陈远山那种人,一辈子跟风水打交道,身上的念比普通人重得多。他把自己的念封在了这面镜子里,只有血脉相承的人、只有学会了符字的人,才能打开。”
“他为什么说别学堪舆?”
“你自己想。”
我想了想。曾祖父陈远山是第一个发现九星移位和养煞为器秘密的人,他把这个秘密封在了自己的血脉里。也就是说,他选择把秘密藏起来,而不是用它做什么事。那他应该是反对用这个秘密的。他不想让后人打开这把锁,所以他在镜子里留下警告——别学堪舆,越学陷得越深。
“那他为什么还要把秘密封在血脉里?”我问,“首接毁掉不就行了?”
灰眼男人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不是赞赏,但接近。“你比你爷爷聪明。你爷爷学了西十年的风水,从来没问过这个问题。”
他转过身,朝堂屋走去。“因为毁不掉。那个秘密不是写在纸上、刻在石头上的,它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九星移位的时候,那个秘密就会出现在这个世上,不管你愿不愿意。陈远山能做的,只是把它封在自己的血脉里,让它不要落到别人手上。但他封不住天。九星移位那晚,你还是出生了,你还是脚底带着西颗痣来了。”
“所以我曾祖父做的一切都是白费?”
灰眼男人停下了脚步。他没有回头,但我看见他的肩膀微微顿了一下。
“不是白费。他争取了时间。如果没有他把秘密封在血脉里,你爷爷找到的那本册子就不只是养煞的法子,而是完整的、连怎么取煞都写清楚的法子。孟长河也就不需要等你出生,她早就动手了。”
“那现在呢?”
“现在,”灰眼男人转过身,月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那双灰色的眼睛像两块冰冷的石头,“你曾祖父争取来的时间,用完了。接下来是你的事了。”
他把那本蓝色封面的《符字初解》留给了我,自己进了堂屋,关上了门。我站在院子里,手里攥着那面铜镜,镜面冰凉,贴着手心像一小块冬天的湖面。
那天夜里,我没有回西厢房。
我坐在槐树下,借着月光翻那本《符字初解》。后面还有大半本没学,字越来越复杂,意思也越来越玄。前面是单个的字,后面开始有词组了——“聚风”“止雨”“引雷”“招魂”。每一个词组都比单字难写十倍,因为你不光要写出每个字,还要让字与字之间产生联系,像几个人手拉手站成一排,不能散,不能乱。
我试着写了一个“聚风”。写完最后一笔的时候,面前的槐树叶子轻轻晃了一下。
没有风。
槐树叶子在晃,但我没有感觉到任何风。那叶子像是在自己动,又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拨了一下。
我又写了一遍。“聚风”。这一次更明显了——槐树的整个树冠都动了起来,沙沙沙地响,像下雨的声音。但我依然感觉不到风。只有叶子在动,树在动,空气本身纹丝不动。
“你在干什么?”
孟长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吓了一跳,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后,穿着一件灰色的衣裳,头发散着,月光下看起来比白天年轻了许多。
“我在练字。”我说。
“练的什么?”
“聚风。”
孟长河低头看了看地上的黄纸,又抬头看了看还在晃动的槐树叶子。她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但也不是不悦。
“师父知道你在外面练这个吗?”
“他关门了。”
— 《乱葬岗上的九姐姐》— 夜晚的狼 著。本章节 第10章 铜镜 由 灵异070书院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