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声音落下之后,铜钱就不再动了。
我站在供桌前,手悬在半空中,指尖还残留着铜钱冰凉的触感。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和刚才那西颗黑痣的跳动一个节奏。
“你还在吗?”我问。
没有人回答。
“红嫁衣?是你在说话吗?”
还是没有回答。铜钱安安静静地躺在供桌上,绿锈斑驳,像一个普通的老物件。但我刚才明明听见了——不是红嫁衣的声音,是另一个女人的声音,更年轻,更清脆,她说爷爷有危险。
我低头看自己的脚。西颗黑痣还在跳,不急不慢的,像是一个人在催我:快点,快点。
我没有再犹豫。
我从灶台上拿了两个冷馒头塞进兜里,把爷爷放在门后的那把镰刀别在腰上,又回到堂屋里,看了看那枚铜钱。我想带上它,但手伸出去又缩了回来。万一它再说话呢?万一它说的是真的呢?
我把铜钱拿起来,揣进了怀里。
铜钱贴着胸口,凉丝丝的,像一小块冰。但奇怪的是,它很快就变热了,热得跟我的体温一模一样,好像它本来就是我身体的一部分。
我锁上门,出了院子。
太阳己经偏西了,把影子拉得老长。村子里静悄悄的,几只鸡在路边刨食,一条黄狗趴在墙根底下打盹。没有人注意到我。我从村口的小路上了大路,朝镇上走去。
爷爷留给我的那张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址:青石镇柳树巷十七号。
青石镇我听说过,离我们村有七八十里路,坐班车要两个多小时。爷爷是早上走的,如果一切顺利,他现在应该己经到了。但如果那个声音说的是真的——“你爷爷有危险”——那说明一切并不顺利。
我赶到镇上的时候,最后一班去县城的车己经开走了。
售票窗口关着,铁栅栏拉下来了,只有一块写着“班次表”的黑板挂在墙上。我站在空荡荡的候车室里,看着那块黑板,脑子里嗡嗡的。青石镇要先到县城,再从县城转车,光靠两条腿走过去,走到明天早上都到不了。
“小鬼,你去哪?”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转过身,一个中年男人蹲在候车室门口的台阶上,嘴里叼着一根烟,穿一件油腻腻的夹克,脸上胡子拉碴的。他身后停着一辆破面包车,车身上全是泥点子,后视镜上挂着一个红色的平安符。
“青石镇。”我说。
“青石镇?”那人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了,“那可不近。你一个人?”
“嗯。”
“你爹妈呢?”
我没回答。我不想跟陌生人说太多,爷爷教过我,出门在外,少说话,多留神。
那人看了我两眼,笑了一下,从兜里掏出车钥匙晃了晃:“我正好要去那边拉货,捎你一程,给二十块钱就行。”
二十块钱。爷爷走的时候给我留了五十块,压在枕头底下,让我省着花。我犹豫了一下,又看了一眼那块写着班次表的黑板,最后一班车己经走了,等到明天最早的一班,天都亮了。
“十五。”我说。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十五就十五。上车。”
面包车里一股烟味和汽油味混在一起的味道,座椅上铺着一块旧毛巾,毛巾上全是烟灰。我坐在后排,把镰刀从腰上取下来放在脚边。那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镰刀,没说什么,发动了车。
车子开出镇子的时候,天己经快黑了。
路两边的树像两排黑色的墙,飞快地向后倒去。车灯只能照亮前面一小段路,再远的地方就是一片漆黑。我靠着车窗,看着外面模糊的夜色,胸口那枚铜钱又凉了起来。
“小鬼,你去青石镇干什么?”那人一边开车一边问。
“找我爷爷。”
“你爷爷在青石镇?”
“嗯。”
“干什么的?”
我没回答。我不知道孟长河是干什么的,也不知道爷爷去找他干什么。我只知道那枚铜钱告诉我爷爷有危险,这就够了。
那人见我不说话,也不再问了,打开了收音机。收音机里沙沙地响了一阵,突然跳出一个声音,是个女声,很轻很柔,像是在唱一首歌。但那调子很奇怪,不是任何一个地方的民歌,也不是流行歌,而是一种说不出来的调子,听着听着就觉得浑身发冷。
那人伸手把收音机关了,骂了一句:“什么破台。”
车子继续往前开。窗外的树越来越密,路也越来越窄,水泥路变成了土路,土路上全是坑,车子颠得像在筛糠。我往窗外看了一眼,发现我们己经不在主路上了,而是拐进了一条小路,两边全是荒地,连一户人家的灯光都看不见。
— 《乱葬岗上的九姐姐》— 夜晚的狼 著。本章节 第6章 孟长河 由 灵异070书院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