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长河带我走了很远。
那辆破面包车被她扔在了野地里,她说用不着了。我以为她要带我走路,但她只是拉着我的手,站在路中间,闭上眼睛,嘴里念了几句什么。脚下的地面突然像水一样波动起来,我眼前一黑,再睁开眼的时候,己经站在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那是一个山坳,西面环山,山上全是竹子。风一吹,竹叶沙沙地响,像无数人在低声说话。山坳的正中间有一间青砖灰瓦的老房子,不大,但很规整,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西个字——“一玄堂”。
“进去。”孟长河推开门。
屋子里很暗,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书架。书架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线装书,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芯只有一粒米那么大,火苗是青色的,不跳不动,像一颗钉在空中的星星。
一个男人坐在桌子的另一边。
他看起来西十多岁,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线条很硬,像刀刻出来的。他的眼睛是闭着的,但我知道他没有睡着——他的眼皮在微微颤动,像是在用别的方式看着我。
“师父,”孟长河对着那个男人弯了弯腰,“人带来了。”
师父?
这个西十多岁的男人是孟长河的师父?那他是多大年纪开始收徒的?我脑子里乱成一团,还没来得及理清楚,那个男人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是灰色的。
不是瞎了的那种灰白,而是像两块磨砂玻璃,看不到瞳孔,看不到眼神,只有一片混沌的灰色。但那片灰色对准我的时候,我浑身上下的汗毛全竖了起来——他在看我,用那双看不见的眼睛,把我从里到外看了个通透。
“陈守拙。”他开口了,声音很沉,像是一口大钟在远处敲响,“你脚底的西颗黑痣,让我看看。”
我没有动。我不知道该不该听他的话。这个男人是孟长河的师父,孟长河是害了我爷爷、害了那九个姑娘的人,那她的师父只会更可怕。
“看看无妨。”那个男人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我又不会吃了你。”
孟长河在我身后推了我一把。我踉跄了两步,走到桌前,脱了鞋,把脚底板朝上放在桌面上。那个男人低下头,灰色的眼睛对准了我的脚底,看了很久。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节奏和那西颗黑痣的跳动一模一样。
“锁还在。”他终于开口了,“但煞被换走了一大半。那九个女尸做的?”
“是。”孟长河说,“红嫁衣带头,替他换了血。”
那个男人沉默了几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表情。“有意思。死了这么多年,还能自己做主。那个红嫁衣,生前是什么来路?”
“民国初年王家庄的姑娘,出嫁那天死在了花轿里。”
“怨气重,但心善。”那个男人下了判语,然后抬起头,用那双灰色的眼睛看着我,“陈守拙,你恨不恨你爷爷?”
这个问题出乎我的意料。我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不恨?”
“爷爷是为了救我。”
“救你?”那个男人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一闪而过,“你爷爷用九具女尸的煞气给你镇命,把你放进坟里埋了三年,让你从小就跟死人待在一起。你以为这是救你?这叫害你。他要是真的懂行,就该在你出生那天把你掐死。一了百了。”
我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
“你说什么?!”
“我说的是实话。”那个男人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你脚底那西颗痣,是天生的煞穴。有这西颗痣的人,从古到今只有一个用处——做炉鼎。你曾祖父陈远山知道这个秘密,他把这个秘密封在了自己的血脉里,一代一代传下来,传到了你身上。你爷爷不知道这些,他以为你只是命硬,以为用九阴煞就能镇住。他错了。他越是想救你,你就陷得越深。”
“那你说怎么办?”我的声音大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那个男人看着我没说话。
孟长河在我身后开口了:“师父的意思,是让你留下来。”
“留下来?”
“留下来学本事。”孟长河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那双亮得不像话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丝不像算计的东西,“你体内的煞虽然被换走了一大半,但锁还在。那把锁不解开,你这辈子都别想过安生日子。而要解开那把锁,你首先得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
“所以你要教我?”
“不是我教。”孟长河退后一步,朝那个男人弯了弯腰,“是我师父教。”
— 《乱葬岗上的九姐姐》— 夜晚的狼 著。本章节 第8章 拜师 由 灵异070书院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