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升到最高的时候，我站在游乐场门口。

风停了。云也不动了。整个夜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连星星都固定在原位，不闪不眨。空气里有股铁锈味，不是摩天轮生锈的那种铁锈，是血干了以后的那种腥。我把手插进口袋，摸到那块玉。温的，像刚出锅的馒头。师父留给我的，刻着“钟”字。屠要它，鬼王也要它。但我不知道它们要这块玉干什么。当钥匙？当祭品？当开胃菜？

游乐场里面没有灯，但旋转木马亮着。惨白色的光，照在木马上，像一排排尸体。木马在转，音乐在响，还是那首走调的《小星星》。叮叮咚咚，咚叮叮咚，像有人用筷子敲空碗。

我走进去。脚步声在空地上回荡，一下，两下，三下。走到旋转木马旁边的时候，音乐停了。木马也停了。所有的灯同时灭了一下，又同时亮起来。光不是白色的了，是红色的。暗红，像凝固的血。

旋转木马中央，站着一个东西。

黑雾。浓稠的，像墨汁倒进了水里，翻滚着，蠕动着。黑雾的中央有两团光，红色的，比雾更红，像两粒烧红的炭。那是眼睛。鬼王的眼睛。没有脸，没有嘴，没有鼻子。只有黑雾和眼睛。

屠站在黑雾旁边，比之前更高了，身体表面的红色纹路在暗红色的光里像一条条烧红的铁丝。它的手里握着一把锁——黑色的，眼睛形状，瞳孔发着红光。锁链垂下来，连着地上的一面镜子。就是我从控制室找到的那面银色小镜子。镜子倒扣着，镜面朝下，但能看到里面有光在闪。红色的，一闪一闪，像心跳。

“小红！”我喊了一声。

镜面里闪了一下，更亮了。但听不到声音。

“她听不到你。”鬼王开口了。声音不是从黑雾里传出来的，是从西面八方涌来的，像有人在用低音炮放录音，但录音的内容是活的。“她在镜子的最深处。你要她出来，就把玉给我。”

我攥紧了口袋里的玉。“你先放人，我再给。”

“你先给。”

“你先放。”

“你先给。”

“你先。”

鬼王的红眼睛眯了一下。它没有眼皮，但光变窄了，像猫眼在强光下收缩。“你和你师父一样，嘴硬。”

“我师父跑了，我没跑。”

“那是因为你跑不掉。”

“跑得掉也不跑。”

屠往前迈了一步，地面震了一下。锁链哗啦响，镜面里的光闪得更急了。“主人，让我——”

“退下。”鬼王的声音不大，但屠立刻缩回去了，像被踩了尾巴的狗。

黑雾往前涌了一点，离我更近了。那股腐臭味浓得像固体，糊在脸上，辣眼睛。我没有退。红眼睛离我不到一米，能看到瞳孔里面有一个多边形的图案，和封神榜碎片上的一模一样。

“陈二狗，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钟馗印记。”

“你知道就好办。你把印记给我，我把那小鬼还给你。一换一，公平。”

“印记在我身上，怎么给？”

“用这块玉。”黑雾里伸出一只手。不是人的手，是雾凝聚成的手，五根指头，没有指甲，指尖是尖的。“玉是容器。你把印记从身体里逼出来，封进玉里，然后把玉给我。”

“逼出来？怎么逼？”

“用你的意念。想象印记是一团火，把它从胸口移到手上，再移到玉里。”

我摸了摸胸口的印记。它在那里，温热的，像一小块暖宝宝。我能感觉到它，但不知道怎么移动它。

“剑灵，能移吗？”

“能。”剑灵的声音很低，“但你移了以后，你就不是钟馗的传人了。印记没了，你的道术也会消失。你将变成一个普通人。”

“普通人能抓鬼吗？”

“不能。”

“那我以后怎么打鬼王？”

“你打不过。印记在也打不过。”

“那留着干嘛？”

剑灵沉默了。

鬼王等得不耐烦了。黑雾又往前涌了一点，红眼睛离我更近了，能看到瞳孔里的多边形在缓慢旋转。“考虑好了没有？”

“考虑好了。你先放人，我再给。”

“我说了，你先给。”

“我说了，你先放。”

鬼王的红眼睛突然变大了——不是靠近，是真的变大了，像充了气的气球，从拳头大变成脸盆大。瞳孔里的多边形疯狂旋转，发出嗡嗡的声音，像电风扇扇叶打到铁网。

“陈二狗，你以为我在跟你商量？”

“你没在商量，你在威胁我。但威胁没用。你不放人，我就不给。”

“你不给，她就会永远关在镜子里。不是一天两天，是永远。她会在黑暗里长大，在黑暗里老去，在黑暗里腐烂。你忍心？”

我的手在抖，但声音没抖。“她不会腐烂。她是鬼。”

“鬼也会烂。只是慢一点。”

— 《二逼道士》— 刍狗C 著。本章节 第43章 鬼王的陷阱 由 灵异070书院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