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裂开了。裂缝像蛛网一样从旋转木马向西周蔓延,石板一块接一块地往下掉,露出下面黑漆漆的空洞。空洞里有风往上吹,带着一股腐臭味,像埋了三百年的棺材被撬开了。摩天轮的轿厢还在掉,一个接一个,砸在地上,玻璃碎了,铁架变形了,发出那种让人牙酸的声音。旋转木马的灯全灭了,木马在黑暗中像一排排墓碑,惨白惨白的。
鬼王的笑声还在继续。不是从黑雾里传出来的,是从裂缝里、从天上、从游乐场的每一寸空气里挤出来的。低沉的,沙哑的,像一千个人用指甲刮黑板。
“陈二狗,你站在裂缝边上,脚下就是无归墟。你再往前一步,掉下去,连魂魄都不会剩。”
“我不掉。”
“你由得了自己吗?”
脚下的石板碎了。我整个人往下坠,手指本能地抓住了裂缝的边缘。指甲嵌进石缝里,疼得钻心。身体悬在半空中,下面是无尽的黑暗。风从下面往上吹,吹得道袍猎猎作响。
“哥哥!”小红的声音从镜子里传出来,尖锐的,像针扎进耳朵,“你松手!快松手!它会把你拖下去的!”
“我不松!松了就掉下去了!”
“掉下去也比被它抓住强!”
鬼王的笑声更大了。黑雾从裂缝里涌出来,缠住我的手腕,凉得像冰,紧得像蛇,一圈一圈地往上爬。我想甩掉,但手腾不出来。雾己经爬到了肩膀,再往上就到脖子了。
“小红,你听我说。”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奇怪,“不管发生什么,你别出来。”
“你要干什么?”
“我要把这个丑八怪的脸撕下来。”
鬼王的笑声停了一下。“你撕不下来。你没有手。”
我确实没有手。两只手都扒着裂缝边缘,腾不出任何一只。但我有脚。我抬起右脚,蹬在裂缝的侧壁上,借力往上窜了一截。黑雾缠得更紧了,勒得我喘不上气。但我的胸口在发烫。
印记。它在发光。金色的,透过道袍,像一盏灯。黑雾碰到金光,像雪碰到火,缩回去了。
“你——”鬼王的声音变了。
“我说了,我是钟馗的传人。”我咬着牙,一点一点往上爬。金光越来越亮,从胸口蔓延到肩膀,从肩膀蔓延到手臂,从手臂蔓延到手指。缠在手腕上的黑雾像被火烧了一样,猛地散开。
我翻上地面,站在裂缝边上。
鬼王的黑雾退了三步。
屠站在旁边,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主人,他——”
“闭嘴。”鬼王的声音沉得像打雷。黑雾重新聚拢,比之前更浓,更黑。红眼睛在雾中亮起来,瞳孔里的多边形疯狂旋转。“你的印记没有完整。你只有三分之一。你打不过我。”
“我知道。”
“那你还打?”
“不打。我拖。”
“拖什么?”
“拖到小红出来。”
鬼王沉默了一秒。然后它笑了。这次笑声不大,但更可怕。像一个人在笑,但不是开心,是疯。
“她出不来。锁在我手里。镜子的本体在你口袋里,但锁在我手里。没有锁,镜子就是一面普通的镜子。”
我摸了摸口袋。那面银色小镜子还在,冰凉冰凉的。但镜面是暗的,没有光。小红被困在镜子的深处,出不来。
“把锁给我。”
“把印记给我。”
“先给锁。”
“先给印记。”
又是一轮。我和鬼王,像两个在菜市场讨价还价的老太太。
然后,小红说话了。
“哥哥,别给了。”
她的声音从镜子里传出来,很轻,但很清楚。鬼王的笑声停了,黑雾停止了翻涌,连屠都屏住了呼吸——如果它有呼吸的话。
“哥哥,我不怕。”
“小红,你别——”
“我不怕它。”她的声音越来越大,不再是那种小孩撒娇的语气,而是一种更坚定的、像大人一样的声音。“它丑八怪。它没有脸。它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了。它有什么可怕的?”
黑雾剧烈地翻涌了一下。
“你一个小鬼,能奈我何?”鬼王的声音带着怒意。
小红没有回答。
但镜子亮了。
不是屠手里那把锁的红光,不是鬼王眼睛的红光。是金色的,温暖的,刺眼的。光从镜面里射出来,穿透了镜子的本体,穿透了屠手里的锁,穿透了鬼王的黑雾。像一束探照灯,首首地打在天上。
月亮在金光下显得暗淡了。
“哥哥,我出去了。”
镜子裂开了。
不是碎,是裂。从中间开始,一条细细的缝,像头发丝。然后缝变宽,像有人用两只手从里面掰。裂缝里涌出金色的光,比刚才更亮,更刺眼。我用手挡住眼睛,从指缝里看。
小红从镜子里走了出来。
— 《二逼道士》— 刍狗C 著。本章节 第44章 小红的选择 由 灵异070书院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