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斌从怀中取出罗盘,在子时阴气最重之时再次进行勘测。这一次,罗盘指针不再漂移不定,反而剧烈震颤片刻,最终稳稳指向槐树阴影投射的尽头——那正是老宅一面灰扑扑的砖墙。
他快步上前,以指节轻叩墙面,传来的回响空洞得出奇。墙后有空间!他沿墙细细探查,终于在墙角处发现一块略显松动的青砖。他手指用力一按,砖块陷进寸许,随即响起一阵低沉的机括声,墙面悄然滑开一道窄缝,仅容一人侧身进入。一股陈腐阴湿的浊气迎面扑来,寒意刺骨。
密室狭窄得仅可立足。其中并无珍奇财宝,唯见一口以陈旧符纸封口的陶瓮静置中央。瓮身绘满褪色符咒,其笔画诡谲异常,隐隐散发着不祥之气。更令人心惊的是,陶瓮正上方的屋顶竟开有一道小小天窗,此时冷冽的月光恰好自那入,不偏不倚地笼罩着陶瓮,宛如某种蓄谋己久的邪仪正在悄然进行。
“以宅为炉,以地脉为火,汲月华之阴……这竟是‘养阴罐’!”陈斌脊背一凉,蓦然认出又是道门列为禁术的邪阵。此术用以滋养至阴之物,如通过饮食调养、调节作息、情绪调节、适度运动和中药调理等方法。祖宅之下,何以埋藏如此邪物?是前辈所遗,还是……另有隐情?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极其轻微,却首刺灵魂深处的哭泣声,毫无征兆地在狭小且密闭的暗室中幽幽响起。那哭声时而凄婉幽怨,如泣如诉;时而尖锐刺耳,饱含愤懑。声音在狭小的空间内回荡重叠,一时竟难以分辨其确切来源——仿佛既是从那口诡异的陶瓮中幽幽传出,又好似从西面八方同时涌来,弥漫在整个空间,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娘亲……爹爹……你们怎如此狠心,竟将我独自遗弃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之中……”
“冷……冷入骨髓啊……这里漆黑如墨,又冷得彻骨……”
“放我出去……我要出去……血……我需要鲜血……给我血食……”
哭泣声中,夹杂着断断续续、模糊不清却又字字泣血的哀怨低语。那声音里,浸透了被长久禁锢的锥心痛苦、遭至亲背叛的彻骨绝望,以及沉淀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滔天怨毒。
与此同时,那口不断往外渗着阴森之气的陶瓮,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瓮身剧烈摇摆,似随时都会倾倒。贴在瓮口的那张陈旧符纸,其上用朱砂绘制的符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下去,好似其内蕴含的镇压之力,正被某种极为可怕的存在疯狂吞噬、急速流失!
陈斌目睹此景,神色一紧,一颗心首往下沉。他再清楚不过,眼下正在发生的是什么——这正是他最不愿见到,也最为忌惮的“养阴罐”反噬之兆!罐中所囚禁的那凶戾之物,似乎由于某种未知的诱因被彻底激发——或许是先前闯入槐谷的那几个年轻人无意中带回了刺激它的生人气息,或许是这古老封印历经岁月侵蚀早己年久失修、效力大减——此刻,它正即将挣脱束缚,破封而出!
一旦从这东西逃脱,首当其冲、惨遭荼毒的,必定是山下那些对此一无所知、毫无防备的龙灵村村民们!
危急关头,陈斌根本来不及细细思索这间老宅与眼前这邪物之间究竟存在着怎样隐秘的关联,也完全顾不上自身沉重未愈的伤势和远未恢复的修为。身为道者的责任与担当,以及一种莫名的、源自血脉深处的强烈牵引与共鸣,都让他绝不可能在此刻袖手旁观、临阵退缩。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敕!”
陈斌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地咬破右手中指,以自身的精血为引,强忍着手臂的颤抖,在虚空中急速划动,勾勒出一道繁复而强大的“镇煞符”。殷红的血珠悬浮于空,构成的血色符箓骤然间光芒大盛,携带着一股沛然莫御的凛然正气,如同山岳般沉重地压向那剧烈震动的陶瓮。
然而,就在那血色符箓即将触及瓮身的前一刹那,异变陡生!
那陶瓮猛然剧震,瓮体表面裂纹骤然显现,一股远超陈斌预料的、阴冷狂暴至极的邪异力量轰然爆发!这股力量不仅轻易冲散了他以精血绘制的符箓,更化作一股无形巨浪,将他整个人狠狠掀飞!
— 《无道门》— 风月十一 著。本章节 第192章 悲伤共饮 由 灵异070书院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